南方财经记者张梦琦 广州报道
“‘一人公司’模式在电商直播领域是新生业态，但不少村镇严重缺乏相关配套。返乡青年注册公司直播卖农产品，到银行申请贷款时，信用如何评估？如何获得支持？目前还缺少真正具备特色性、情景性、灵活适应性的制度安排和金融产品。”
3月25日，“南粤大地写论文”广东哲社县域发展调查团座谈会在广州召开。座谈会间隙，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教授牛保庄向南方财经记者分享了这一“真问题”。他带领团队在广东农村普惠供应链金融试点地区江门鹤山调研时发现，当地农村青年做直播电商的欲望强烈，但既缺乏有效培训，也缺少金融支持。
座谈会上，来自中山大学、华南理工大学、深圳大学、南方科技大学等多所高校的专家学者与相关负责人齐聚一堂，从乡村产业发展痛点、城乡要素流动堵点到基层治理难点，梳理出县域地区一系列亟待破解的“真问题”，也就如何在调研中发现、解决“真问题”展开深入研讨。
据了解，此次座谈会后，广东社科界的专家学者将组成调研团队，奔赴全省 57 个县（市）开展蹲点调研，为破解城乡区域协调发展难题寻找答案。此次调研覆盖范围广、持续时间长、参与阵容强、组织规格高，在广东同类社科调研中较为少见。
“最强大脑”关注这些“真问题”
“作为人口第一大省，广东常住人口1.28亿，实时人口达1.5亿，中间有几千万的流动人口。这些流动人口，既是消费的潜力，也可能转化为就业和创业的新动能。”华南理工大学吴志才教授向南方财经记者表示，“人的问题”是县域发展的第一要素。
据介绍，他长期跟踪潮州古城，从2013年至今，见证了这座古城如何通过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吸引年轻人就地和返乡就业创业。吴志才认为，文化的保护不能仅靠政府，更要靠民间，让年轻人从“爱好者”变成“从业者”，文化才能真正活起来。
广东高质量发展的短板在县域，发展的空间、动能在县域。沿着“以人为本”这条主线，吴志才关注的是人口流动，而中山大学旅游学院教授孙九霞则将目光投向了“空间如何服务于人”的议题。
她在发言中指出，当前乡村规划正经历从“有没有”向“好不好用”转型的阵痛，主要面临三大错位：规划数量与实施效能的错位，“规划多、落地难”现象普遍；空间管控与社会治理的错位，不少规划参照城市经验，聚焦“画红线、定类型”，却忽视了乡土社会中的人、地、业关系，导致“有新村无新业、有新貌无新人”；系统蓝图与实际聚焦的错位，规划试图“一揽子”解决所有问题，面面俱到却缺乏针对性。
破除制度性藩篱，是人才、产业等要素流动面临的深层挑战。华南师范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王春超表示，要用改革之“刃”解剖广东县域经济之“麻雀”。他认为，当前的县域经济面临要素流动不畅、财权事权不匹配等深层次矛盾，坐在办公室里看二手数据是看不透的。他要求团队带着“显微镜”下去，不仅要看光鲜亮丽的产业园，更要走进停产半停产的厂房；不仅要听干部的汇报，更要听企业家和百姓的实话。
与王春超关注“制度”相呼应，深圳大学管理学院院长、教授张卫国关注的则是“风险”。基于前期对口帮扶汕尾市海丰、陆丰等县域的实践，他精准指出了金融服务县域经济的三大痛点：信用评估机制不健全，融资难、融资贵问题突出；金融产品同质化严重，未能精准匹配特色产业经营周期与产业链风险；特色产业风险敞口大，面临气候灾害、市场波动、绿色转型等多重压力。他以汕尾为例，新能源、新材料企业普遍面临原材料价格和碳成本双重波动的压力，涉海涉农产业则饱受台风等自然灾害冲击。
他计划在调研中重点研究如何依托广州期货交易所的新能源金属期货和即将上市的碳排放权期货，为县域特色产业链提供一体化的风险管理工具。
从调研中找到“真办法”
如何发现“真问题”、找到“真办法”？南方财经记者从会上获悉，座谈会之后，这些“最强大脑”团队将奔赴全省57个县（市），驻县不少于3周，推动“沉浸式”蹲点调研，坚决杜绝“葫芦掉到井里——看起来是下去了，其实还浮在水面”的现象。
王春超表示，要带着“显微镜”下去，“不仅要看光鲜亮丽的产业园，更要走进停产半停产的厂房；不仅要听干部的汇报，更要听企业家和百姓的实话”。
“我每年大约三分之一时间带着团队到一线调研。一方面是通过现场深度调研，帮助地方和企业解决实际问题，另一方面通过现实场景找到学术问题，指导研究生论文选题。”华南理工大学吴志才教授向南方财经记者分享了他十余年来的调研心得，他长期跟踪环南昆山-罗浮山、潮州古城等地方，指导了一批学生在这里完成毕业论文，同时很多调研报告也获得当地政府采纳并转化成决策，“这种‘陪伴式成长’的模式，实现了学生、学术、地方的三方共赢。”他用八个字概括了这次调研的核心要义：“研以致用，创新实践。”
暨南大学校长邢锋在发言中表示，学校将健全师生深入一线、服务县域的长效机制，培育接地气、懂基层、能实干的社科人才。华南农业大学校长薛红卫则分享了“产业出题、高校答题、市场阅卷”的理念，强调要让研究成果真正接受实践检验。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党委书记石佑启表示，要让团队“心无旁骛搞研究、沉下身子察实情，在深调研中发现真问题、剖析真症结、形成真见解、提出真方案”。
与会代表多次提到，基层调研要找到真问题，需要与地方政府、企业家、基层干部、乡贤、返乡青年等多主体的互动。据了解，牛保庄计划在江门鹤山开展“蹲点式驻村访谈、银企对接创新会”，将专业知识与田间实践结合，设计真正管用的金融信贷产品。
调研的“后半篇文章”同样重要。据了解，此次调研形成的成果将通过《南方智库专报》等渠道直达省领导案头，并积极推动纳入全省“十五五”规划实施的相关调整或专项方案。广东省“百千万工程”指挥部、县域专班将及时收集、研究和吸纳相关成果，建立跟踪问效和反馈机制，形成从研究到实践、再到效果评估的完整闭环，努力实现“研究一个县、破解一类题、带动一批县”的示范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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